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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城市 | 创新绿色发展区域该如何回应城中村的需求

2018-03-09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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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研究|创新绿色发展区域该如何回应城中村的需求

深圳国际低碳城是一个在低碳展示、产业规格、拉动地区发展方面均具有很高目标的创新绿色发展区域,被政府寄予很高期望,创新之处包括示范能源结构优化、低碳茶叶、低碳建筑、资源节约利用、环境质量提升等方面。

然而,这个具有雄心的项目最有代表性的地块之一——“未来中心”基地,周围是城中村高桥,以及产业程度十分初级的工业厂房。这对项目未来运营形成巨大挑战,其中最大的挑战在于,要和城市核心区进行竞争,以吸引高端人才。而对原有的本地社区——城中村高桥而言,这一工程也对当地生活和景观产生了巨大影响。作为城市化角色中的被动方,村民认为这一异质性的巨大外来投资并没有和他们产生足够正面的互动。

一个具有高端技术性背景的产业区域,如何回应场地现状的城中村?是将它看做无价值的、等待拆除的破旧片区,还是思考如何利用现有城市肌理探索“绿色发展”之路呢?

目前,“未来中心”已进入建设阶段。本研究于2016年进行,从不同的场地相关方出发,探讨社会和空间之间的辩证关系和影响力。此外,也提出了实际的设计策略建议并被采纳,比如将“未来中心”的底层架空,引入城中村小建筑形态的策略,因为这些底层的小空间模块有利于“未来中心”和周围场地的融合。

高桥村与未来中心基地范围

三角形基地所需要面对的三个面向的城市关系

高桥村:城市化的危与机

高桥村是一个客家村落,在坪地的定居历史约400多年,繁衍十九世。在传统社会时期,作为远离政治中心的偏远村庄,高桥村一两百年前就有向海外迁徙的历史,目的地包括马来西亚等。而“大逃港”时期,这里也有许多迁徙到香港的宗亲。因此,本地的血缘关系有着广泛的国际网络。

在城市化进程以前,高桥村民耕作着数百亩范围的农田。因城市化进程中土地权利的转移,后来的工业化发展中断,一些早期“三来一补”(编注:“三来一补”指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是改革开放初期尝试性地创立的一种企业贸易形式)时期建立的厂房被收归国有。本地村民大部分处于失业状态,房屋租金成为最重要的经济收入。

在村民看来,这个过程中,一方面,城市化严重冲击了原来的农业生活方式,使自己丧失了发展话语权;另一方面,深圳以政府主导开发商拆除重建、依照建筑面积给产权人优厚赔偿的主流做法,也使村民丧失了对本地的经营意识,而是期待通过一次性赔偿形式置换居住空间。

在沙盘游戏过程中,村民指定目前村主干道西侧的地块按照1:1.3的面积补偿重建,以保证居住的交通便利性。这相当于布置23.4万平米的住宅,并涉及漫长的谈判过程,在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内都无法落实,而社区需要承受环境落后的状态。

与村民的沙盘工作坊,村民提出拆除重建并模拟了体量和布局

在高桥村,农民房的建设密度和外来人口的聚集程度远不及中心城区的城中村(如白石洲或岗厦)。坪地本地常驻的萧氏村民不超过500人,而外来居住的打工聚居者约1000多人。

用历史的眼光看,这里原本就是一个“绿色”的示范。村庄的聚落尺度,符合一个自然村的基本规模(直径500-700m)。现有格局以北部为起点向南延伸,避免了山体汇水线,同时开挖人工风水塘,有利于防洪和消防。水塘曾有水渠与丁山河相连。围屋虽然位于村庄内最低洼处,但百年间从未受到洪涝冲击。村内主干道顺应地势,并在山体与河流间南北布局,方便农民从村庄达到农田。总之,高桥村的原有布局,很好地体现了一个农业聚落在生产生活上的经济、理性、实用、节能等特点。

坪地低碳城未来中心地块,紧邻高桥村以南环龙大道的北面,由于政府对产业用地容积4.0的限制,城中村的拆除重建成本高昂。实际上,未来中心的三角形地块也与土地整备过程中经济协调的困难有关。而法定图则中,高桥村被新的道路网分割为不同的建设地块,这也意味着对整个社区的拆除和巨大的社会扰动。

未来中心:不确定的市场与不确定的空间

未来中心是深圳建筑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IBR)寄予厚望的办公总部,建筑本身就作为一项新产品,对客户进行技术展示。因此IBR希望未来中心的设计和技术具有极强的未来前瞻性和创新性。然而在产业链方向和市场反应上,存在很多不确定性,因此IBR倾向于搜集尽可能多的空间可能性。

设计竞赛方案

在不到两年里,IBR组织了数十个设计竞赛,产生了包括15个设计方向的近两百个建筑设计方案,其关键词包括:

模块:从概念能源创新到建造创新

内部社区:建筑塔楼的数量从一个变为三个,并探讨其中的关系

巨构:多层地面、一次性结构与细分可移动模块

未来:建筑以满足为来的社会趋势和生活方式为目标

共享:内部层面、城市层面、国际化层面

这些方案更多是在讨论绿色建筑的技术维度,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如何长久吸引产业目标人群的聚集?IBR计划将有600名员工在未来中心工作,而人才能否愿意长期驻留在此地,将直接影响企业活力。

换句话说,基于对可持续发展模式探索的初衷和责任,IBR应当如何用绿色低碳理念,提升当地社会现实,而不是依靠节日性事件维持临时性繁荣?而对村民来说,如果这一项目和普通开发项目并无本质区别,那么所谓低碳与绿色的创新也无从体现。

我们希望知道,这些在空间上共存但存在社会区隔的使用者们,究竟有哪些需求?他们是否可以支持一个更为现实有效的低碳发展策略?因此,本研究运用了两种方法,介入社区进行调研。

沙盘游戏

沙盘游戏是一种通过模拟空间的沟通工具和方法,经常用于“公众参与”。游戏规则是:所有参与者的意见没有对错之分,所有意见都应该得到充分讨论。在高桥村,这一工具需要很高的前期沟通成本,本地的游戏受邀者可能难以理解游戏意图,或认为游戏本身不会起到实际的空间影响而拒绝参与。虽然我们多次向村长发出邀请,但最终还是由其他村民代为参与,这一举动也表达出,该村庄认为未来中心的建设与他们的相关性不强。

社区工作坊在高桥村街边的小卖部进行,一个下午三组沙盘零散地搜集到一些社区意见

最大化差异法(Max Diff)

此外,有必要寻找一种工具能够对场地使用者的真实空间需求进行量化。由于场地相关方众多,包括高桥村民、租户、IBR员工,而其中每一方的空间需求可能完全不同,如果以寻求公共利益最大均衡性为目标,则不同相关方的共同需求是要追问的重点,也是场地设计的可靠依据。

最大化差异法(以下简称MD)是获得使用者在多样选择中偏好的一种调研方法,在商业产品的调研中,经常用于了解顾客对产品的偏好指数。调研共进行了两轮,研究以租户1000人、本地村民500人、IBR员工600人为基础,制作了340份抽样问卷。在第一轮定性研究中,调研者深入社区询问居民对空间的需求,并尽可能扩充需求的差异性和全面性。通过访谈,共得到1203条需求,在经过数据清洗和同类总结后得到99项需求。

第一轮调研研究者们深入社区进行空间需求的访谈

99项经过清洗后的空间需求,包含所有相关方的所有意见

这99条内容囊括了居民全面的空间需求,但单项内容既不是所有相关方的共同需求,也不能反映真实性,不足以形成设计的指导。我们进一步将其分为包括20个选项的五大类别需求:生态环境、基础配套设施、交通出行、居住环境、经济发展。并根据这些内容设计了第二轮定量调研问卷。在这些问卷中,受访者需要对不同类型的需求做横向对比,而问卷设计保证每一条内容都和其他内容反复对比760次。

所有居民的空间需求偏好

租户的空间需求偏好

村民的空间需求偏好

IBR员工的空间需求偏好

最终,我们形成了一组20个选项需求的优先级排序。在此,全体居民和类别性团体的“最重要”和“最不重要”选项偏好分别得到呈现。可以根据不同问题的设定,对这些结果进行多角度的交叉解读和追问。最后,根据调研中三个相关方共同需求的前五项优先内容,空间使用者的共同愿景可以这样概括:希望未来中心及周围的高桥村可以成为一个水源洁净、空气清新的社区,居住环境安全可靠,没有蚊虫老鼠,并拥有触手可及的社区基础配套设施。

对比IBR的项目关键词,居民的共同需求是一个相对实在和具体的描述。能否满足这些需求,让我们思考绿色概念的社会效用。我们认为,若IBR希望在绿色建筑技术的更广泛市场中有所开拓,可以将未来中心大楼的示范效应从建筑内部向社区拓展,探索社会普及应用和项目运营的新模式。这些示范起码可以包括:

1.建筑安全示范

2.水环境示范

3.安全能源示范

在调研结果中,一些意料之外的“不重要选项”,引起了我们的兴趣和关注。比如“可体验的农业社区”,三个相关方均认为是最不重要选项的首位。这显示出,居民对都市农业体验不感兴趣。一些设计师曾设想社区自下而上的微更新策略,但策略如果包含都市农业,可能难以持续,或需要高昂的维护成本。

“丰富多样的产业类型”与“可多选择的就业岗位”两项,在居民认为“最不重要”的选项中排名前三。这一结果说明,外来人口以租金供养村民,使村民对产业发展并不敏感,IBR员工则可能认为企业外部周边产业和自身在IBR内的发展关联度不强。

有趣的是,“更加低碳的生活方式”进入村民最不重要序列的第六,在租户和IBR员工的不重要序列中列第四。这一结果暗示,绿色技术在社会普及层面和实际生活关联度极弱,或在使用效益上没有发挥足够竞争力。

在三类相关方的共同需求中,最重要与最不重要序列也有一些矛盾项。比如“触手可及的配套设施”(主要差异来自外来租户,被154次选为最重要和141次选为最不重要)和“有效便捷的给排水设施”(主要差异来自外来租户,被82次选为最重要和65次选为最不重要),这说明给排水方面可能存在区域和建筑方面的差异。

“触手可及的社区基础配套设施”在三个相关方的共同需求重要性排名第三,在村民、租户、IBR员工各自的需求重要性中排名第四、第六、第一。租户对这一需求的矛盾可能说明:一些活动半径小、消费能力弱的租户接受现状;另一些租户存在消费多样性的需求。这一结果也暗示,一些打算长期定居发展并扎根的租户对配套设施要求更高,而流动性强的租户则没有相关需求。而IBR的员工显然需要多样性的城市资源,包括消费和城市便利可达,并重视居住问题。但实际上,关于居住的配套在整个低碳城片区的功能配比中被大大忽略了。

此外,如下表所示,IBR的员工在第一轮调研中针对高桥城中村的态度,显示出明显倾向于功能提升和高档化,而不是拆除重建。

建科院员工关于拆改高桥村意见反馈统计表

反思:从技术实验到社会实验

在城市的建设与更新过程中,建筑项目的实施会给不同社会群体带来不同影响,而建筑师往往只能根据委托方的需求描述进行方案设计。本研究在有效挖掘不同群体的真实共同需求方面做出了有力探索,并反思了低碳城的概念,有助于重新考量发展策略。这些对社会、环境、文脉的关注,应转化为项目中的新价值,并形成多方共赢的局面。

经过研究,我们认为IBR需要依据社会维度找到一个迈向未来的起点,它包含技术性的产品开发,也包含空间策略。而这个起点的机会就潜藏在“未来中心”的基地周边——城中村高桥。

空间建议将低碳城展厅、未来中心、高桥村围屋作为互动整体在居住、办公、展示方面产生关系

三者的违和启动高桥村作为绿色技术示范区域

本研究建议IRB在建筑首层采取开放设计,并延续城中村的肌理以回应人流和环境方向,并在二层系统和南部高桥村形成联系,一方面作为天桥基础设施,另一方面加强空间上的中心地位。而首层的公共空间可以在水环境、能源安全、建筑安全方面成为示范起点,根据村庄居民需求进行整体运营,并进行实际问题的测试,形成具有创新性和市场竞争力的发展模式。这些测试不仅将建筑技术延展到实际的居住和办公中,也能在具有复杂性的社会中讨论人与环境的关系。

在这样的实验中,高桥村的村民和租户可以借用技术提升生活环境,而IBR则可以得到测试数据和改进产品的机会。随着未来中心和低碳城片区发展而聚集的下游产业和小型公司也是很好的示范对象。IBR的测试作为一种服务(同样作为节能减排的辅导)将成为低碳城片区的吸引力,同时营造一种环境友好、安全节能的体验区域,并实现真正的自我持续和低碳发展。

未来中心实施方案效果图

未来中心实施方案底层概念示意图

(本文源自2016年夏季深圳未来+学院、土木再生城乡营造研究所与深圳建筑科学研究院进行的深圳国际低碳城“未来中心”空间-社会互动创新研究项目成果,文中Max Diff方法受到深圳市雅克兰德设计首席规划师吴文媛女士的支持。)

来源: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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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国人居署主任:对自发城市化说不 2016/12/27

联合国副秘书长、人居署执行主任华安·克洛斯站队规划城市化,认为自发城市化道路行不通,并对部分发展中国家正在重走发达国家的旧路感到担忧。他曾任巴塞罗那市市长,此前从事城市相关工作近30年,具有丰富的城市管理经验。他认为,只有规划城市化才能使城市真正发挥城市化的优势,成为创造财富、就业的源泉,共存包容、文化交流的理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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